开云体育世界杯-胜负手,或不在一局之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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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,Scout决定在第三手直接落子天元。

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锅,棋局进行到中盘,黑棋在下方已然成势,白棋右上角岌岌可危,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稳健的“跳”守住角部,或者以“肩冲”侵消黑势,这是职业棋手最常规、最稳妥的选择,尤其在系列赛的决胜局中,没有人敢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冒险,但Scout不,他把一颗白子,拍在了棋盘正中央,那一颗虚无缥缈的天元。

解说沉默了足足三秒,随后,另一名解说用一种半是讥讽半是嘲弄的语气说:“这手棋,是怕对手找不到棋盘的中心点吗?”社交媒体上,嘲讽与不解如潮水般涌来,人们说,Scout老了,再也端不稳那架精密运转的胜负天平;人们说,他的心气散了,用一手无厘头的棋来掩饰内心的怯懦。

而结果,也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,黑棋利用左下角的厚势,对白棋右上角发动了排山倒海的攻击,Scout的防守滴水不漏,却终究无力回天,第212手,他中盘认负,天元那一子,整局棋再也没有发挥任何作用,它孤零零地悬在棋盘中央,像一个不合时宜的、悲伤的句号。

胜负手,或不在一局之内

当Scout走出对局室,记者们像看见腐肉一般蜂拥而上,所有的问题都指向那手天元:为什么?你在想什么?这是否是你职业生涯最糟糕的一次判断?镜头对准他苍白的脸,他面无表情,只说了一句:“胜负手,不在一局之内。”

这句话,被剪辑成短视频,配上嘲讽的背景音乐,在互联网上疯传,人们嘲笑这是一个失败者的嘴硬,是一个过了气的棋手在为自己幼稚的错误寻找借口,天才的光芒,似乎在那个夜晚,彻底熄灭了。

我也曾短暂地成为这嘲弄浪潮中的一员,我从小跟着父亲学棋,虽然水平远不及职业,但对围棋的基本逻辑了然于心,天元,是棋盘的“极”,是虚无的象征,是布局阶段试探性的落点,在中盘肉搏的生死关头,它毫无作用,那是一手纯粹的“废棋”,甚至可以是“败招”。

直到一个月后,我偶然点进了Scout在直播平台上的复盘讲解,我以为他会为自己找补,会分析那手棋背后或许存在的玄妙变化,但他没有,他调出那局棋,鼠标滑过棋盘中央那颗被定格的白色棋子,他调出了另一个窗口——是他自己从那局棋之后连续十七天的训练棋局。

胜负手,或不在一局之内

那十七盘棋,全部在二十手以内,全部出现了天元的落子,对手有AI,有职业高手,也有业余强豪,而这些棋局的胜负标记五花八门,有胜有负,天元那一子,依旧没有在后续的战斗中发挥任何实质性的作用。

“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,”Scout的声音很平,“但我这些天的翻来覆去,只确认了一件事:天元救不了棋盘上任何一个危机,它不能挡,不能冲,不能断,不能渡,它只是棋盘的中央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镜头:“但棋盘的中央,也是唯一一个不能用来战斗,只能用来思考的位置。”

“当我拍下那一子的时候,我在想,如果这颗棋子无法改变局部的生死,那它至少可以改变我的心,我要它提醒我,我不是在为那个角、那条边、那些目数在下棋,我要它把我从厮杀的执念里,拽到天元的高度,去看看整盘棋。”

“所以那天晚上,我输掉了那局棋,但那局棋,本来就是我自己提前结束的,因为在那手棋落下之后,那个‘只想着赢’的我,就已经不需要再用胜负来证明自己了。”

他关闭了所有窗口,屏幕暗下去,只留下他个人的Logo,像一个孤零零的天元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所有人都被“结果”绑架了太久,我们以胜负定英雄,以成败论是非,却忘了在棋盘之上的中央,还有一颗不参与厮杀、只负责抬起头来看星星的棋子,Scout的那手天元,在“局”里是绝对的败招,是令人意外的昏罄;但在棋盘之外,它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个更重要的转折。

他用一颗棋子,杀死了那个被胜负奴役的自己,这颗棋子的真正胜负手,不在黑与白之间,而在他内心的悬崖边上,他赢了,以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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